□龚明知
黑虎是我在路上捡到的一只狗。
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我在回家的路途急匆匆地赶路,忽然,一只大黑狗擦着我的右腿嗖的一下,蹿到我的前面去了,我当时已受到惊吓。因为,时下听说有狂犬病蔓延,全区正在掀起一场打狗运动,好多家的狗都被消灭了。心想:好险,如果是狂犬的话,我可能就在两三天后与人世间说拜拜了。
我边走边提防着前面不远的那条黑狗。它生得高大,全身黑没有一点杂毛,只是嘴边有一线白色,尾巴很粗壮,直直地翘起,看起来很精神。我急急地走,它迈着碎步小跑,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一会儿在路上,一会儿在地里,始终与我保持相对的距离,不远不近,也不离不弃。我突然觉得它不像狂犬,左看右看也没有狂犬的症状,倒像在这场打狗运动中的一个逃难者。它肚子饿得两边能穿过针,一定是受到狂犬的牵连了。人们对狂犬很是惧畏,没有人敢收留它。我边想边警惕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该分路了的时候,黑狗走直路前去了。我以为它会一直往前走的,却又禁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就在那一刹那,我惊奇地发现,它又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它不可能是狂犬。我这样想着,马上就到家了,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于是,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它,它摇着尾巴只看了我一眼后,就在原地打着转,很是可怜的样子。我没有理它,又继续前走。然而,它却让我触景生情地想起我做生意那阵,在外面天黑了找人家借居的情景,便又回头看它,它还是摇着尾巴跟着我。我忍不住向它打招呼,它的尾巴便摇得更快了,并且,一直用乞怜的眼光看着我。这时,它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向我靠近。一种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此时,我已顾不得去考虑它是不是狂犬了,便壮起胆子把它带回了家。它实在太可怜了!
家里人看见我带了条黑狗到家来,都没有往狂犬方面想,倒认为是个好兆头。所谓“猫来穷,狗来富”嘛,所以,都很高兴。黑狗把我们一家人一个一个地闻,如同是在逐一参见。我不敢伸手去摸它,可我不满十岁的儿子却一点也不顾忌,竟高兴地抚摸它的头。它很温顺地让儿子抚摸,还亲昵地舔儿子的手。老婆给它准备了吃食,又在屋角给它铺了个窝,还给它洗了澡。它在吃饱睡好以后,比我刚看到时要健壮多了。它在我家落户以后,我给它取了名字叫“黑虎”。中午,儿子在凉床上睡觉,黑虎也就到凉床上去,用舌头舔儿子的脚趾丫,还舔儿子的脸。儿子不逗它,黑虎就用前爪拍打儿子的屁股。儿子与黑虎,就像兄弟俩在玩耍作乐,使我一家人都很开心。是的,我们一家人都把黑虎当作家庭中的一个成员了。可是,过了不久,我在外省的时候,父亲给我打电话,说黑虎原来的主人来要黑虎了。父亲有点不愿意,问我什么意见,我说就让人家把黑虎带走吧,它毕竟是人家的狗。就这样,黑虎在我家住了三个月就被他原来的主人带走了。
第二年的春天,父亲在电话里很兴奋地对我说,黑虎又回到我家了,而且还带了两只小崽儿,不过,它只住了三天又被它的主人找回去了。父亲说,黑虎的主人为了感谢我们收留黑虎,特意留下了小崽儿。我听了以后固然很是高兴。从此,父亲经常在电话里提到黑虎,说它十天半月就到我家去一次,与它的儿女们玩两天。父亲感慨地说,黑虎重情重义,有些人都不及它。
我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在家里,春节回去的时候,黑虎那天正好在我家。它看见我很是兴奋,也显得格外亲切,向我不停地摇着尾巴,嘴里还发出呜呜声。虽然我不懂狗语,但我敢肯定,它是在对我说感激的话,感激我在它曾经流亡的时候收留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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