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远(通江县)
九岁那年,父亲领着我到张家祠堂上学。先生叫张文培,他是附近一位德高望重的私塾先生。
父亲与先生是熟人,到校后我在先生的指导下向孔子牌位行跪拜礼,然后父亲要我向先生作揖叩头。先生头发花白、微胖,穿一身兰布长衫,他微笑着问我的名字。父亲说:“未取,请先生赐名。”先生沉思一会儿说:“联科级第,那就叫刘科远吧”。从那天起,我便有了名字。
教室设在祠堂正殿。正中有五排梯级台阶,供奉着张氏一姓的祖先牌位。牌位以下搭了一张大方桌,桌上放有文房四宝。另外,还有先生压纸用的铜戒尺,惩罚学生用的竹板子。方桌一侧放了一把太师椅,是先生的座位。地上搭着小条桌、小方桌、小圆桌,这便是学生的课桌。学堂一共十二个学生,年龄参差不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八岁。刚启蒙的则拿着竹片子,上面写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有读《大学》、《中庸》的;有读《幼学》、《千家诗》的;总之,教材不统一,进度也无法统一。
每天上午到校先背书。背书时背向先生,面朝学生。背书结束后,休息片刻,然后练字。练字有先生手把手教的;有临摹红模字的,有写跳三格的,也有习贴的,如颜体、柳体、赵体。字写好后送到大方桌上,先生用红笔打圈,写得最好的打尖圈儿。
下午,先生给每个学生教生字,有教一两遍便认得,也有教十遍八遍认不得的。我有一位堂兄,叫刘贡远,他念《弟子规》,全书不到十篇,读了三年都未读熟。因此常挨打,他也常逃学,有一次逃学藏在萝卜籽地里,五叔、五婶找到他时,看到他一身爬满蚂蚁,人呢!还熟睡未醒,后来得了一场大病,因此停学。
课程上完后,便是学生自己读,这时先生躺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较为疲倦。他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啦!学生读书声小了,他便猛一睁眼,这时读书声便又高涨起来。我的记性不算太差,一年来我学了《三字经》、《大学》、《中庸》等七本。
这一年,我们每个学生给先生称三百斤稻谷,一斤猪油,一斤叶子烟。逢年过节送礼在外,平时看家长的大方,愿送什么就送什么,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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