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诚(巴州区)
夜深了,喧闹的都市稍微安静了些,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巴城,街面上不时还有出租车轻轻驶过,失眠的我思绪万千,记忆中故乡的老屋、老家的亲人,特别是父亲的编篾刀清晰可见,历历在目……
老家坐落在巴州区恩阳镇明阳村一座小山下,四周绿树葱笼,翠竹掩映,门 前一条小 河潺潺流过……
我们家世代务农,基本没有经济收入,农闲时,父亲砍来屋后的青竹加工成箩筐卖钱,用来维持全家日常开支,供我、妹妹、弟弟读书,日子过得清苦艰涩。
儿时记忆大都与竹子、萝筐关联着,父亲擅长编箩筐,大凡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其流程是先上坡伐竹,然后剔掉枝叶,锯掉两头,搬运回家,破竹——启蔑——拌丝——启底——编筐,再加一些辅助材料就成了盛装谷物和施工工地用的萝筐。
父亲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办好了材料后,一般他只管启筐底,编篾则一般是母亲,这样可以充分利用劳动力。我稍大了些,到了小学5、6年级时,回家做完作业后,也被父亲吆喝着编篾,但一般不会很晚。父母则不,因为白天农活多,我们全家5口人,6亩土地,且离家较远,还有喂养猪、牛、羊等杂活儿,只有抽农闲或者晚上加班,不知多少个深夜,我从睡梦中惊醒,还听见父母编篾的唰唰声。
父亲一般不会在离家较近的恩阳镇卖箩筐,而是到巴城老篾货市场,价钱高些,除去车费还可多卖几十元钱。记忆最深的是一天下午,天快黑了,我们全家将箩筐整理好,准备第二天进城去卖,碰巧一个熟人的货车路过,父亲高兴得不得了,决定马上进城,这样可节省车费、托运费,并且破例同意带我一同去。那是我第一进城,对于农村孩子来说,进城在当时简直是奢望,夜幕下的巴城车水马龙、彩灯闪烁,我贪婪地呼吸着城市的空气,甚至忘记了饥饿和疲劳,车到草坝街口,已是傍时,仅有一家篾货店开着门,老板是老主顾,虽收下了全部的篾货,但仓库已满,晚上又不便转货,只有暂时堆放在门面外的街边上,第二天清点付款。我和父亲便只有在街边守一通宵,稍微休息后,父亲买来几个饼子,我和父亲狼吞虎咽吃下后,父亲便把箩筐围成圈儿,我们在中间休息。时已深秋,为了保温,父亲紧紧抱住我,疲劳的他很快鼾声起伏,我却因为太冷、太吵根本无法入睡。还好,一会儿,肖老板从门市里送了一盅热茶,提了一个蜂窝煤炉子出来,说:“天冷,担心娃儿着凉!”惊醒的父亲不住地道谢,在热茶和火炉的温暖下,在父亲的怀中,在深秋的寒意里,我在巴城街头甜甜入睡……
前几天,父亲60岁生日,我回老家,亲戚朋友正热热闹闹吃饭,一乡下串门收破烂的来了。母亲找来些废铜烂铁,内有那把使用了20余年的编篾刀,已经被磨去了大半。我对母亲说:“其余都卖,刀留给我吧!”母亲责备地笑道:“刀都那样了,能有什么用!”我笑着拿走了。
我将永远珍藏它,给我的孩子讲关于刀和爷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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