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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的山脊


www.bznews.org 巴中传媒网 2021-03-28 来源:巴中日报  【打印】【关闭


徐宇

  三月,大巴山一片烟雨蒙蒙。每逢这个时节,宙斯也在伤心落泪。我来到青青的山脊,站在您的面前,久久地读您,呼唤您!

  青青的山脊,静静地躺着故乡的一位红军老战士。他叫黄福昌。1933年秋冬时节,红军队伍路过村子时,13岁的他,背着家里父母亲,偷偷跟着红军队伍走了,从此踏上了革命的道路。

  自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启蒙读书起,就知道我们莲花寺村小学校附近住着一位打过几十仗的红军爷爷。那时候我还小,还不知道革命斗争历史,只知道他是一个专门打坏人、救穷苦人的英雄。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知道他经历过爬雪山、过草地,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参加过保卫延安和淮海战役,是一位英雄。

  村里人都叫他“黄老红军”或“黄老革命”,特别尊重和敬仰他。1949年全中国解放了,黄老红军积极响应党的号召,满怀信心地回到家乡大巴山,用一腔热血建设自己的家乡,决心再立新功。从此,他成了生产队的一名好社员。每天起早摸黑,靠挣工分养活一家六口人。子女多、担子重,年底结算后还欠生产队里一大笔钱。生产队称这样的欠户为“倒补户”。家里每个人的口粮自然少了,但他勒紧腰带,从没有发过牢骚。有人建议他向政府申请,他认真严肃地说:“国家有困难,自己就要忍着,就要学屋顶的脊梁,端端正正、不歪不斜地挺立着。”他没有因为自己是曾经打过仗的人,就居功自傲。他那张被硝烟弥漫的脸庞,几处弹片划的伤痕依然可见,脑颅里还残留两块弹片,时常隐隐作痛,他总是用丝丝微笑掩藏深深的伤痕和疼痛。他是经历过一场场战火洗涤的老党员、老革命战士,对党一片赤胆忠诚。肚子饿了就吃草根、吃皮革、吃树皮、吃神仙土(白鳝泥),战场上他英勇杀敌,很多次赤手空拳与敌人殊死搏斗,把生命置之度外。如今眼下虽然是缺点吃,但还不至于饿死,与炮火纷飞的年代相比,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红色恩阳,红军之乡,我时时刻刻为故乡这块英雄的土地感到骄傲和自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峨眉电影制片厂在故乡拍摄一部电影叫《红叶铺满小路》。得知这个确切消息后,我兴奋不已,花了好几天时间,特意邀约几个要好的文学朋友。我们跑了数百里的崎岖山路,与剧组一道辗转到周边的渔溪、雪山、上八庙、恩阳等地拍摄。我们还自告奋勇当起了群众演员,感受红四方面军在大巴山建立革命根据地的诸多艰难困苦。红四方面军在大巴山区浴血奋战的画面,仿佛就显现在我的眼前,这让我再一次加深了对黄老红军的认识。跟完剧组后,我带着文友们去拜见黄老红军,坐在老红军的农家小院里,大家围着黄老红军亲切交谈,真切地感受到黄老红军的人品极处的本然。

  黄老红军有三个儿子,文化程度高中,在那个艰苦的年代,高中算得上是半个“秀才”。很多人通过种种关系在政府部门或企事业单位安置,而黄老红军没有给政府添麻烦。有人说他老实本分,自己又舍不得投入,黄老红军淡淡一笑,说:“我能投入啥?我只有一颗跟党走的红心。除了这,我啥也没有,不应该享有什么特殊待遇。”

  他忧郁地告诉我们,自己家娃娃多,妻子经常生病,没有劳动力挣工分,并不是自己懒惰。一天中午,他从社里收工回家吃饭,因饭还没有煮熟,就挑了几担稀粪浇灌自留地的禾苗。哪知被人举报了,说他资产阶级思想严重,只顾小家私活,差点把他弄到村里的大会上批斗。

  电影《红叶铺满小路》最后画面是这样的:红军们在一片婴儿的啼哭声中,又默默地踏上了那条曲曲弯弯的铺满红叶的小路,等待着他们的命运结局又是什么呢?

  我不再为影片的结局而忧思,因为改革开放实施以来,党和政府对革命有功之臣给予高度关注,像回乡建设自己家乡的黄老红军,在革命战争年代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今天的幸福生活。革命胜利了,他们依然艰辛地劳动。由于年龄增长,身体以前受过伤的部位疾病逐步凸显,头颅疼痛难耐,但由于没有医疗保障体系,药物昂贵吃不起,只能拖着、熬着、忍着。

  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安排幸存老红军坐飞机去首都北京,参观毛主席纪念堂,瞻仰毛主席的遗容。政府按月给了他们津贴,让回乡生产的他们老有所依。为了让老红军少跑路和不跑路,当地邮政储蓄工作人员及时将黄老红军每月的津贴送到他手中。

  善良、忠厚、淳朴的老党员黄福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一个冬天悄然离世。村党支部给他开了追悼会,这是他一生中最隆重的时刻。地下九泉里的他,是否听见了乡亲们对的他声声呼唤?

  越是贫穷,人越愚昧无知。前些年,有人在黄老红军的坟茔旁,修建了一座山神庙,让几尊石塑充当“山神”,青青的山脊,人们聚集在这儿,面对石塑恭敬膜拜,不停地上演着一场场愚昧的闹剧。

  庆幸的是,现在的故乡人有了觉醒,终于明白今天的幸福不是神仙“保佑”来的,而是一代又一代共产党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用鲜血和生命、胆识和智慧换来的,他们才是真正的“山神”!

  清明的雨,静静地在天地间尽情交织。细柔的春风,摆开奔跑的姿势,舞动着一片又一片白色的花瓣,轻轻地落在黄老红军的坟茔前,最后在这里镶嵌成一朵硕大的花环,这绵绵的诗情画意,寄托无限的哀思,恰似一首无词的挽歌,在青青的山脊轻轻地吟唱。

  呵,故乡青青的山脊,一座不朽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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