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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瓦


www.bznews.org 巴中传媒网 2021-01-10 来源:巴中日报  【打印】【关闭


谭守学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勤工俭学,让童年的我对烧瓦有了全面的了解,几乎成为半个行家。

那是一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很多东西都要靠就地取材、土法上马,勤工俭学的项目更是五花八门,可以说,大家把才智发挥到了极致。于是,我们大队的小学校,最终想到了烧瓦卖钱。

凭五个老师(两个公办、一个民办、两个代课),领着150多个小学生,就想烧出合格的瓦来,面临的具体困难可想而知,最主要的是技工、燃料、场地等问题。

烧瓦是个技术活儿,通过多方打听走访,终于请到了一个懂技术的何师傅。按照师傅的要求,全校总动员,分工负责,各就其位,立即忙碌起来。

烧瓦主要有五大步骤。

窑址选择。要求背风,道路通畅,周边要有足够的平地可供摆放瓦匹和柴火,地形最好是高出平地三米左右的自然土坡台,这样便于窑的打建。

打窑箍窑。根据需要,窑的深度一般打三米左右,直径一般在2.5-3.5米,正圆柱体,土窑打好后,开始“箍窑”,首先在窑的底部用砖或条石架砌桥拱并留足火道,以便装瓦和烧制。随后,用砖从窑的底边开始,沿窑周360度码砌至窑口,“大窑”可一次烧制6000-10000匹瓦,小窑可烧制3000-6000匹瓦。

选土踩泥。做瓦的泥土有讲究,必须选择黏性强的生黄泥土,肥土或沙土不能用。泥土土质选好后,就是翻挖,去除树根石块等杂物,把土弄细,然后适当加水,进入踩泥环节。所谓踩泥,就是把发了水的泥土用牛反复踩压翻动,增强泥的韧性。

垒坯做瓦。把踩过的“瓦泥”运到做瓦的工场,垒成一大堆,犹如一个硕大的“馒头”,然后用塑料薄膜覆盖,以防止泥土水分丢失而干硬报废。做瓦前,先取适量瓦泥,垒搭成高1米3左右、长1米、宽30公分的长方体泥坯待用。正式做瓦前,师傅要准备“瓦桶模具”“瓦衣”、旋泥的“泥弓”、弧形带柄的“瓦刀”、能够旋转的基座架、水桶等工具和设备。同时,要平整出一个平展的坝子,用于摆放和晾晒做出的泥坯“瓦桶子”。

做瓦是技术活,必须由瓦匠师傅亲自操作,才能保证质量。做出的泥瓦要放在平展的坝子里翻晒,待“泥瓦桶”上部晒干变硬时,要及时将“泥瓦桶”上下360度翻转晾晒。这需要技巧,因为此时的“泥瓦桶”上硬下软,没有完全定型,稍有不慎,就会变形落地报废。

为掌握这门技术,我先仔细观察师傅的动作,然后待大人们收工后,一个人偷偷练手,在弄坏了大约20多个“泥瓦桶”后,终于成功了,我成为全校第一个会“翻瓦桶”的小学生。当然,为了不被发现后挨整,同时又能显示我的本领,弄坏的泥瓦桶被我放进池塘给处理了。我会翻瓦桶了,瓦匠师傅认可我,大人们夸奖我,同学们羡慕我,我很得意,好像自己一下子也成了半个师傅。

待整个“泥瓦桶”晒干变硬后,就可把它们依次摆放成一排,然后层层垒加重叠至5-8层,待完全干透了,就可将其分解成“泥瓦片”集中码放,每个“瓦桶”可分解成4匹瓦,俗称“黄胚”。

与此同时,要准备烧瓦的柴火,通常情况下按每烧一块瓦需半斤木柴来准备。在柴火缺乏的年代,只得用农作物槁秆替代,但需要数量会更多。为了准备足够的柴火,学校给每个学生分了50斤干柴任务,为此我和同学们跑遍了附近的七沟八梁,甚至还“偷”过自家和邻居家的柴火。那年月,能够“偷”到柴,算是有本事的表现,不会被当作品行问题而遭谴责鄙视,因为太普遍了,几乎人人都干过,但会被指桑骂槐地“咒骂”一番,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装窑烧瓦。选一个晴好的日子开始“装窑”,全校师生总动员,排成“一字长蛇阵”,把放在距离窑200米外教室里外的“黄胚瓦”传运到窑前,两个成年人站在窑里的梯子上,把“黄胚瓦”递送给在窑底部“装窑”的烧瓦师傅,由师傅按程序装窑,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每一层都必须预留火道、风道,烧出来的瓦才能受热均匀质量过关。

烧窑要举行点火仪式,烧窑师傅要敬祖师爷太上老君,祈求无风雨袭扰,顺利“闭窑”。一般情况下,烧制时间“大窑”约需十二个小时,“小窑”约需十个小时,当然,烧制时间与柴火好次密切相关。烧窑过程中火候的把握非常关键,火候不够,烧出来的瓦没有完全“陶化”,风吹雨淋就会慢慢风化变成泥巴;烧过头了,又会结成块状报废,俗称“结炉”。要保证整个窑体内上下前后的瓦均匀受热、恰到好处,师傅的手艺经验就在此体现,否则就将前功尽弃。

从点火开始,师傅就不敢离开,一直守候在旁,察看火候,指挥添加柴火。听说,如果遇到窑的桥拱在烧制中突然断裂等意外情况,有真本事的师傅,会口念“雪山令”,身披浸透水的棉絮,钻入烧红的窑里面,把窑桥修补好。

前期是慢火,一般用质量差一点的柴火,把窑和泥瓦的水分彻底烧干,俗称“熏窑”,把整个窑内的温度提起来,耗时大约三分之一。接着是中火煅烧,进一步提升温度,此时窑内已经全部烧得通红。接下来,就开始进入最关键的环节,俗称“提奥火”。所谓“提奥火”,就是烧窑师傅有节奏、分步骤地控制火的走向,使局部的瓦依次充分受热,达到所需的温度。其方法是,把好柴火全部用上,快速添加,不能“闪火”,同时在窑的顶部掩盖泥土,留出一小块,让火苗蹿出窑口面,达到烧透之目的。先从窑的四周开始,依次推进,全部过一遍,最后在中间结束,把整个窑面用细泥土掩盖起来并筑紧,随后在上面添加事前准备好的稀泥,封闭严实,做成滴水不漏的“窑田”,并在“窑田”里面装上水,快速降温,这样烧出的瓦就是我们平常看到的“青瓦”,如果想要红色的瓦,“窑田”里面不需加水便成,俗称“旱窑”。烧窑结束,待其“闭窑”七至十天后便可出窑取瓦了。

当年,学校烧的第一窑全被我家买了,因为我家的“茅草房”早已破败不堪,急需换成瓦房。

曾经,在暴风骤雨中抢搬“泥瓦桶”的情景常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仿佛就在昨天,夜晚那映红半边天的窑火常常萦绕心头,小伙伴们溅满泥浆的笑脸常常在睡梦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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