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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招天下英才 筑就霸业之基

——《秦本纪》读后


www.bznews.org 巴中传媒网 2021-01-10 来源:巴中日报  【打印】【关闭


陈礼贤

  读史劄记①

《史记·秦本纪》谱列秦国历代诸侯的世系(从公元前844年秦仲被周宣王封为大夫始,到前221年秦王政统一六国止,共历33代623年),记载了秦国几代英主的文治武功,其中用笔最多的是秦穆公。此前各代诸侯,太史公只是提一提,到秦穆公,即浓墨重彩,大事铺写(《秦本纪》全文约一万五百字,写穆公的约为三千一百字)。穆公在位三十九年(前659-前621),发展生产,开疆拓土,秦国实力大大增强;在军事上也取得很大成功:击败晋国,俘晋惠公,灭梁、芮等国,称霸西戎,等等。史学家马非百说,“秦人异日统一之基,实自穆公建之”。

秦穆公能取得这样的成就,自然是因为他具有非凡的政治才能,而先进的人才思想和用人方略,更是他取得成功的关键。他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也是这一方面。所以,本篇中,太史公用大量笔墨来写他广泛招引人才的史事。翻检史书发现,这也是史家首次用大量篇幅有意识地来写统治者的人才思想和用人方略,意义非凡。

《秦本纪》载,秦穆公在位期间,广纳贤士,百里奚、蹇叔、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等一大批人才纷纷投其门下。百里奚,齐国没落宗室子弟,春秋时虞国大夫。公元前655年,晋献公灭了虞国,百里奚作为亡国之臣被虏至晋国为奴,后随秦穆公夫人陪嫁到秦国。百里奚逃离,跑到楚国宛邑(今河南省南阳市)。秦穆公久闻百里奚的贤名,一心想要招致秦国。怎么招?如果用重金去赎,定会引起楚王的怀疑,可能被截留,最后他们使用的办法是,用五张羊皮去跟楚王换人。来到秦国之后,身受知遇之恩的百里奚深感穆公是一位英明的君主,欣然接受委任,并将极有才干的蹇叔推荐给穆公,二人一心为秦国效力,立法教民,兴利除害。百里奚在主持秦国国政期间,“谋无不当,举必有功”,辅佐秦穆公倡导文明教化,实行“重施于民”的政策,让百姓得到更多的好处。这一时期,被秦孝公称为“甚光美”的时代。史载,百里奚“三置晋国之君”,“救荆州之祸”,“发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德诸侯,而八戎来服”,为秦国的强大乃至最终统一中国奠定了牢固基础。

为了揽到由余,穆公花了更多心思。由余原是晋国人,因晋国内乱而流亡到戎地。戎王听说秦穆公贤能,便派由余到秦国考察。交谈中,穆公发现由余极有才德,倍加钦慕。为了把他招揽到秦国,穆公跟谋臣商讨了很多办法,后来决定,一方面给戎王送去歌舞之伎,使其迷恋于声色,以夺其进取之心和奋发之志;另一方面,暗中用计,离间由余与戎王之间的关系,最终将由余招致秦国。由余来秦后,秦王拜他为上卿。由余为之出谋划策,助秦攻伐西戎,并国十二,开地千里,称霸西戎,使秦穆公位列春秋五霸之一。由余为秦国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由余死后,穆公罢朝三日,为由余造墓四座。

由此可见,穆公十分重视人才,十分重视人才工作。可以这样说,他已经有了“人才是第一资源”“人才引领发展”“人才是核心竞争力”的理念和思想。古人不用这样的词,也没有这样的说法,但他的思想和理念一定是这样的。正是有了这样的思想和理念,他才有那样坚定而执著的行动。在他那个时代,这样的思想无疑是最先进的,是一种创造。与他同时的其他诸侯国就没有这样的理念,哪怕人才就在身边,他们既不能发现,也不会重用。秦国统治者对人才的渴求,是东方六国所不及的。六国后来衰弱、失败,在用人上缺乏远见卓识,应该是一重要原因。而秦国,自穆公开始,有为的君王都有“人才是第一资源”“人才是核心竞争力”的理念,并广揽人才为我所用。正是在这些干才的辅佐下,秦国才从一个弱小之国一跃而称霸西戎,最后统一六国。

应该注意的是,穆公招引的人才,都来自别的国家。实际上,秦穆公首开秦国任用客卿制度之先河。所谓客卿,就是请其他诸侯国的人来秦国做官,其位为卿(或相当于卿相),而以客礼待之。清人洪吉亮说:“春秋之时,列国均用同姓,惟秦独不然”,“其好用异国人,原自穆公启之”。秦穆公打破了春秋时代诸侯国以宗室贵戚执政的惯例,以卓越的政治眼光,超人的开放意识,任用了一大批异国人才。百里奚原是虞国大夫;由余,晋国人,因逃难而入戎地;蹇叔,居宋国铚邑(今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临涣镇),经百里奚引荐入秦,任秦穆公上大夫、右相。此三人都不是秦国人,均从他国引进。

有人会问,难道秦国没有人才吗?为什么不用本国贵族呢?其实,秦国是有大量可用之才的,穆公之所以不用,有他的考虑。他认为,如果本国贵族势力过大,国君反会受其牵制,影响政局的稳定。这样的担忧不是没有原因的,比如晋国,贵族势力过大,导致国君大权旁落,最后三家分晋,晋国灭了。但外来者不同,他们权力再大,只限于他一人,不会像本国豪门大族那样割据地盘,建立自己的势力,威胁到国君。两相比较,他宁可重用外来客卿。

而六国用人,则没有这样的考虑。洪迈《容斋随笔》说:“七国虎争天下,莫不招致四方游士。然六国所用相,皆其宗族及国人,如齐之田忌,田婴、田文,韩之公仲、公叔,赵之奉阳、平原君,魏王至以太子为相。”其弊端,上文已述,不再赘言。而秦国的做法,一则可以在更加广泛的区域选拔人才,可以选到顶尖人才,选到国内没有的人才;二则较少政治风险,成本也小,是较为稳妥的办法。

穆公以后,秦国以六国人才为卿相成为相仍不变的政治传统,并间或有所发展。至秦孝公主国时,客卿制度有了新的发展。孝公是秦国富强的关键人物,他即位(前361年)后,颁布“求贤令”,广招人才:“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当时还没有哪一国敢以“与之分土”为条件来招揽人才,惟秦如此。卫国公子、著名的改革家商鞅正是闻此令而动,由魏国投奔到秦国的。孝公看他确有大才,遂任他为左庶长,后改任大良造,主持了两次变法,建立起一个耕战结合的极具效率的社会体制,为秦国在战国中后期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得人者得天下。为了得到人才,秦国甚至不惜动用武力。比如,秦王为了得到韩非,出兵攻打韩国。秦国招到人才后,重用他们,给他们优厚的待遇,张仪、蔡泽、李斯等人就都是由客卿而拜相的。于是六国人才,包括那些游说之士,纷纷来到秦国,为秦国效力。

秦国的客卿制度极大地提高了秦国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秦能够一统天下,客卿制度无疑是一个重要因素。正如李斯《谏逐客书》所说:“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李斯历述了秦国自穆公开始任用异国客卿兴邦致强的事实,句句是真。长江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向德富在《秦国客卿制度漫议》中说:“《谏逐客书》道出了客卿制度的旨趣,道出了秦国成功开发西部的缘由所在,也道出了春秋战国时代充满开放意识的时代精神,而这一精神无疑是具有现代意义的。”

还有一点应该注意,这些为秦所用的异国客卿,他们又广泛招揽人才,共同为秦效力。这样就形成了“以才招才”的局面,天下的英才都聚到秦国来了。一个典型的事例是,从卫国来的吕不韦在担任秦相时,招募天下智略之士三千人,他们各展其长,献计献策,为秦国的富强和统一事业,贡献不小。此外,吕不韦主持编撰《吕氏春秋》,汇集儒家、儒家、墨家、法家、农家、兵家、阴阳家、道家、名家等各派言论,集当时种种专门学者于一门,实有今日所谓“智囊团”的作用,也为秦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

一个国家的崛起,什么最重要?人才!谁拥有人才,谁就能保持发展优势。穆公确立的人才思想和理念,为秦国的发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撑。“秦人异日统一之基,实自穆公建之”,穆公所建之基,乃在善用人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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