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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丑读书记(节选)
 www.bznews.org 巴中传媒网 2019-03-10 来源:巴中日报  【打印】【关闭
 

浩子

一月

  钱穆《中国历代政治得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6月版)钱宾四先生的系列著作中,我最早拜读的是《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这是了解钱先生的入门书。之后,读了他的《古史地理论丛》,被他的学识折服。《中国历代政治得失》就汉、唐、宋、明、清五代政府组织、百官职权、考试监察、财经赋税、兵役义务等诸种政治制度作了提要钩玄的概观与比较,叙述因革演变、指陈利害得失,既高屋建瓴概括了中国历史的精要大义,又点明了近现代人对传统文化和精神的多种误解,言简意赅,实为一部简明的“中国政治制度史”。既然我这个白屋书生都在当闲书看,“肉食者”就不妨一读。

《读书》2009年1月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主办)尽管近年来读书界一些人对《读书》颇多微词,但是我仍对它情有独钟,难以割舍其偏爱的感情。我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以降开始断断续续阅读它,平心而论,受益匪浅——除了智识,它给读者指明了思考的方向并持续地启发读者思考,使人始终保持着思想和精神上的成长。它是一本贵族化的期刊(就精神层面而言)。说它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也一点不过分。

《书屋》2009年1月号(湖南教育出版社主办)这是一本充满人文关怀的知名期刊。如果说《读书》有贵族化倾向、近似苛刻地选择读者,《书屋》则是一本平易近人、充满亲和力的高雅读物。面向自由知识分子、宽容民间思想,这是该刊在人文期刊中独特的关怀半径。《书屋》的文章与《读书》相比,已不再奥博。对我这个八小时(远远不止八小时)内看腻了歌太平、颂中兴的文章的人而言,《书屋》的文字犹如乡村夜雨落于青瓦平屋上,发出的是珠玉之声。

《历史学家茶座》(总第十辑)这是近年来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一种史学丛刊。它一改史学论文严峻、枯燥的面目,以随笔的手法记述学坛往事,勾勒历史人物,钩沉掌故轶闻,描摹九州风物,令人大增识见。严峻的现实驱散了浪漫的氛围,抒情的时代一去不返。作为一个探究的时代,今日,需要我们追问历史与现实的复杂性及艰巨的意义,并作出艰难的诉求——《历史学家茶座》提供了这样的范本。叔本华说:“有些书不宜读得太早。”拿《庄子》《史记〉《红楼梦》来说,二十几岁读与中年以后读,是各有一番滋味的,那滋味的背后将是怎样的心境啊!人到中年,读非虚构类读物远比读虚构类读物有裨益。

二月

马可·奥勒留·安东尼《沉思录》(何怀宏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年1月版)我一直视三联书店、中华书局、商务印书馆为大陆最有品位的出版社,从它们生产的产品(图书)中就不难看到这一点。因此我才在孔夫子旧书网购买三联出版的《沉思录》(近年来,我所需的图书几乎是在孔夫子旧书网购买的)。《沉思录》是古罗马皇帝、斯多亚派著名哲学家马可·奥勒留·安东尼在鞍马劳顿中写给自己的书——自己与自己的十二卷对话。美国人费迪曼在《一生的读书计划》中如此评介《沉思录》:“它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它甜美、忧郁和高贵。它的高贵也许是来自作者思想的严肃、庄重、纯正和主题的崇高;它的忧郁,也许是来自作者对身羁宫廷的自己和自己所处乱世的感受;而它的甜美,则只能是由于作者的心灵的安宁和静谧了。”该书语录式的句子多有至言隽语:“从我的祖父维勒斯,我学习到弘德和制怒;从我父亲的名声对他的追忆,我懂得了谦虚和果敢;从我的母亲,我濡染了虔诚、仁爱和不仅戒除恶行,甚而戒除恶念的品质,以及远离奢侈的简朴的生活方式。”(卷一)“所有的事物消失得多么快呀!在宇宙中是物体本身的消失,而在时间中是对它们记忆的消失……”(卷二)“如果你爱,你就将爱你的本性及其意志……”(卷五)“有多少和我一起进入这世界的人已经离开了人世。”(卷六)何怀宏先生在《译者前言》中说:“只要我们让我们的心灵沉静下来,就能够从这些朴实无华的句子中读出许多东西。这不是一本时髦的书,而是一本经久的书,买来不一定马上读,但一定会有需要读它的时候。”斯言诚哉!

“良友”文丛第六辑《幸福天上寻》(文汇出版社,2008年7月版)以“书写个人史为诉求”是“良友”文丛的出版精神。以感受映照人生、以事件折射时代,热衷于理性与情趣的双重表达,致力于民间及个人视野的开拓,注重在时代进程中表达个人独特的人生感受与生活体念,人文的视角、讲述的方式、现场的姿态,构成“良友”的表达方式。本辑中,我印象最深的是扬之水《〈读书〉十年·1987》。《〈读书〉十年·1987》是扬之水1987年在《读书》杂志社当编辑的日记。扬之水是著名学者。我曾读过她谈名物的两本书:《〈诗经〉名物新证》《终朝采蓝》。在日记中,扬之水记述了许多鲜为人知的趣事,如1986年12月26日的记载:“下午与倪乐一起去冯亦代家,给他带去数张三联印制的贺年片,上有×××的墨迹‘若比邻’三字。冯老一看,立刻说:‘不要!不要!我不要他题写的东西!文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人!’屋子很冷,暖气不是全天供应。溜了一眼书架,摆的大多是外文书。他的夫人安娜在另一间小屋里不知忙着什么,走时,倪乐去与她道别(用英语对话),她说:‘老头子把我当奴隶使,整天让我给他抄稿子。’”1987年7月23日记载:“清早往北大,八点十分至金克木寓所。老先生显得格外高兴,指着房间里盛开的六朵仙人球花说:‘它们是为你而开的。’一起聊了三个小时……说起钱锺书,金夫人说,这是她最佩服的人,金先生却说,他太做作,是个俗人。”金克木对钱锺书的评价另见10月28日日记:“金先生说钱是个俗人(道此语已非一次),是做出来的名士,且对他的掉书袋颇不以为然。”除了金先生,侪辈又有几人敢如此月旦、品藻钱先生?!另外,《幸福天上寻》中收录的蔡朝阳《我所认识的范美忠》等文亦值得一读。蔡朝阳写的是2005年前的范美忠。那时,汶川大地震还未发生,范美忠还没有机会被人们叫“范跑跑”。

方诗铭《中国历史纪年表》(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3月版,修订本)这是一本实用、便利的工具书,与《现代汉语词典》附录的《我国历代纪元表》《辞源》附录的《历代建元表》相比,其体例更科学、完备,其内容更丰富、周详,并附有年号索引,翻检方便,一目了然。

袁庭栋《古代职官漫话》(山东画报出版社,2007年9月版)“职官”即文武百官之通称。在古代,无论是职官的种类,还是职官的人数都远远不止一百,可谓成千上万。“百官”亦是泛指,是言多。一些前辈学人把对职官制度的了解掌握与目录、年代、地理学并列为打开史学之门的“四把钥匙”。该书深入浅出,采取“纵式”的手法,将古代各类重要的职官及各种重要制度抽丝剥茧,逐一介绍,从周秦至明清,脉络清晰,重点突出,并附索引,方便查检,实为一本内容丰富、简明实用的知识读物。

三月

陈鼓应《庄子今译今注》(上、中、下,中华书局,2008年7月重印本)《庄子》一书,以其芒忽恣纵的语言、幽远深邃的思想流芳百世,名垂千古。同时,它亦是一部被误解的书。自西汉以降,便被正统派视为异端邪说、洪水猛兽,言它“消极”“遁世”,就连太史公都说它“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史记》卷六十三《老子韩非列传》)。窃以为,吾国文化中如果缺失了庄子的生命情调与美感情怀,吾国的文学艺术与美学又是怎样的面貌呢?如果吾国哲学中只有孔孟之道,而缺少老庄哲学,吾国的哲学又单调到什么程度呢?如果说《论语》(包括《孟子》等原始儒家经典)侧重于伦理意识的开启与道德规范的实践,那么《庄子》则着重于人之心灵的开放和审美意境的阐发。在读《庄子今译今注》前,我手头已有四种有关庄子的著作,它们是:曹础基《庄子浅注》、张松辉《庄子疑义考辨》、王叔岷《庄子校正》(上、下册)、郭庆藩撰、王孝鱼点校《庄子集释》(全四册)。它们均是中华书局的产品。以上诸书对庄子的解读并非像于丹那样不以文本为依据,大胆断言,天马行空、离题万里的阐发微言大义,而是小心求证,细致爬梳,严谨考据,虽是一家之言,但是严谨地做学问。《庄子》的版本林林总总,汗牛充栋。《庄子》的真谛,在下不才,实不敢置喙一词。与以上诸书相比,私下以为陈鼓应先生《庄子今译今注》是庄学研究之集大成者,它补缀周备,注释、校勘除考察考证了古今校注外,还参考了英、日文及大陆学者有关《庄子》的专述,并一一罗列书中,读者可比较、甄别。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第一次完整地阅读《庄子》。那时,我二十多岁,对它并不全懂,即使看译注本,亦是一知半解。但它深刻地影响了我的世界观,具体到我的生活、我的为人处世。我说过,有些书不宜读得太早。“有些书”其中就包括《庄子》。有人把书籍分为好书、坏书。如果这种分类成立,《庄子》无疑属于后者。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人有好人坏人之分。好人读坏书仍然是好人,坏人读好书仍然是坏人。《庄子今译今注》三册,计划两月读完——以它为日课,每夜就寝前读它数则,虽不能犒劳负重的肉身,但可以慰藉心灵——因为它又名《南华经》。

竹添进一郎《栈云峡雨日记》(中华书局,2007年1月版)该书系一部汉文体中国游记,是日本汉学家竹添进一郎1876年游历京、冀、豫、陕,翻秦岭栈道,进至川渝,然后经三峡顺江至沪的闻见录。书中记录了沿途的史迹、物产、风土人情,兼论及当时政治、经济等问题。俞樾在《序》中云:“《栈云峡雨日记》二卷,自京师首途,由直隶、河南、陕西而至四川,又由蜀东下道楚,以达于吴,绵历九千余里,山水则究其脉络,风俗则言其得失,政治则考其本末,物产则察其盈虚,此虽生长于斯者,犹难言之。”

李太白曾在诗中叹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自唐以降,川渝游记之书,当首推宋人范成大《吴船录》、陆游《入蜀记》(前书我还未观览,《入蜀记》则于1997年购得一册,写得别有风致,不愧大家手笔)。到了明代,宋濂在《送陈庭学序》一文中言:“西南山水,惟川蜀最奇。然去中州万里,陆有剑阁栈道之险,水有瞿唐滟滪之虞。跨马行篁竹间,山高者累旬日不见其巅际,临上而俯视,绝壑万仞,杳莫测其所穷,肝胆为之掉栗。水行则江石悍利,波恶涡诡,舟一失势尺寸,辄糜碎土沉,下饱鱼鳖。其难至如此,故非仕有力者,不可以游;非材有文者,纵游无所得;非壮强者,多老死于其地。嗜奇之士恨焉。”——蜀道艰险可窥一斑。

竹添氏的文字“含咀道味,瑰辞奥义,间见叠出;其诗思骞韵远,摆脱尘垢,不履近人之藩,岂非以所阅者博,得山川之助者多耶?”(李鸿章语)一个外国人,稔知中国文化,精通汉语,驾轻就熟,戏笔横斜,把中国文言文玩得如此得心应手,实在令人服膺。

四月

李劼人《死水微澜》(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11月版)这是一部我很早就知晓的长篇小说。之所以今天才正式阅读它,原因是我一直对它心存敬畏,就像当初我敬畏声名鹊起的《家》《春》《秋》一样。后来的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真正让我心悦诚服的不是后者——时间对经典的考验瓦解了我对《家》《春》《秋》幼稚的崇拜,它们无论是从生活的深广度,还是文本的艺术水准而言,都无法与前者比肩。奉为圭臬的作品在我心中一落千丈,终至倒塌,除了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捧红外,更多的是成熟的读者有了自己的主见与独立的思考。二十世纪的四川文坛,文人墨客如过江之鲫,作品亦是鱼目混珠、泥沙俱下,可谓“艺苑丛残稂莠在,文人凋谢槿花如”(引钱牧斋诗句)。就长篇小说而言,在“经典”这个范畴内真正能够站得稳脚跟的,窃以为就只有如下三部长篇小说:李劼人《死水微澜》、周克芹《许茂和他的女儿》、阿来《尘埃落定》。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诗学》、[古罗马]贺拉斯《诗艺》(罗念生、杨周翰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12月版)最初知道《诗学》《诗艺》是因昔日要考试而恶补《文学概论》《外国文学》等高校文科教科书。教材只是零星地摘录,或简单地介绍要旨,或笼统地谈论它们对后世文艺创作的影响。作为外国文艺理论经典,就是时下,也并非所有有文艺细胞的人都喜爱它。我相信,除了有专业背景或者是写博士论文的人翻检它们之外,其他人大致都是望而生畏、敬而远之了。想到此,我几乎失去了信心——对一份党报的小编辑而言,它们远远没有《×××选集》《×××文选》具有指导意义了。它们到底对自己有多少裨益呢?!困惑中,我读完了《诗学》、《诗艺》,大有钱牧斋“此中未悟《逍遥》理,枉读《南华》第一篇”(《狱中杂诗》之二)之意!

继续读陈鼓应《庄子今译今注》(上、中、下,中华书局,2008年7月重印本)“春雨日时,草木怒生,銚耨于是乎始修,草木之到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庄子·外篇》)春天,泥暖草生。这个诗情画意的季节,始终与农事瓜葛着。“偶尔冒雨去河边挑水,不经意间抬头,远处田畈里有一个小黑点在移动,待近了看,小黑点就变身为村里的小旺叔。小旺叔举着一把桐油黄伞行走在湿滑的田埂……并非种瓜点瓜,并非耕田运作。他只随便走走,散散步吧,我觉得。一位乡村大叔在春天里,懂得田畈访雨,要说情趣、品位,不知比自视甚高的城里人高出多少来。”(钱红莉《春天的几个词·雨》)蒙人庄周言简意赅,与钱文各得其趣。

五月

《钱谦益诗选》(孙之梅选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1月版)明清易代时,钱牧斋本是一介名士。到了晚年,夕阳照桃花,与名妓柳如是合卺,留下了一段令人艳羡的风流佳话。但钱、柳姻缘并非一般文人的风流韵事所能比拟,陈寅恪先生在《柳如是别传》中说他们是“女侠名姝,文宗国士”。二人实乃志意才学、高文华采的相互敬慕、赏知。在我看来,钱牧斋不仅是当时的文坛领袖,更是一个社会活动家。在一个板荡之世,尽管他因曾主张拥戴潞王而受到马士英、阮大钺的钳制而谄事马、阮,政治上扮演了一个没有节操、热衷躁进的角色;继之,又降清仕清,以三十余年的仕途坎坷赢得的清望在改朝换代的严峻时刻隳然倒塌,人望顿跌。今日看来,我深深地理解他的难处(这“理解”需要另叙,不是一则读书笔记能解决问题的)。后世的人说,明清五百年诗坛,钱牧斋是最优秀的诗人。此说我不敢苟同。但他的《有美一百韵,晦日鸳鸯湖舟中作》堪称自唐以后爱情诗的精品杰作,亦是其《初学集》中的压卷之作。他官场失意情场得意。与柳如是的唱和亦是真情的流露,故此类作品少做作、多性情,确乎“老夫聊发少年狂”之态。钱诗在明清文学史上地位之轻重,自不必说。尽管他的同代人顾炎武说他“以文辞欺人”,但称他的诗“昌大宏肆,奇怪险绝,变幻不可测者,洵煌煌乎一代大著作手”(凌凤翔《牧斋〈有学集〉笺注集序》)还是深中肯綮的。在下特别喜欢他的“苍茫野哭忧邦国,寂寞家居念友朋。”(《丁卯十月书事》之四)“天心留儆戒,人事识端倪。”(《王师二十四韵》)“莺啼大纛连营静,月初雄关列灶虚。”(《奉酬山海督师袁公,兼喜关内道梁君廷栋将赴关门二首》之一)“重作安人莫侈太,馌耕还忆旧家风。”(《喜复官诰赠内,戏效乐天作》)……

周作人《老虎桥杂诗》(止庵校订,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1月版)知堂不以诗名。其诗笔墨清淡,诗味苦涩,俨然苦雨斋中的一碗香茗,与他的文章走的是相似的路径。他一生作旧诗不多,统共不到二百首,但佳句颇多。如“一夜寒灯十首诗,苦中作乐有谁知?”“宽袍据案如南面,大爵囚粮味有余。”“夜起有时面壁坐,一丝烦恼未消除。”“画梦荒唐时复遇,娇容憨笑认真难。”(以上见《炮局杂诗》)“儒冠一着误生平,多谢杨生示儆情。”“李生大隐在朝市,醇酒美人寄所思。”(以上见《忠舍杂诗·纪梦诗》)“喜得空庭寂,难销永日闲。举杯倾白酒,买肉费青钱。记日无余事,繙书尽一编。”(《忠舍杂诗·夏日怀旧》)知堂谑称自己的诗是“打油诗”(其实,还有“竹枝词”的元素)在下揣摸,除了自谦,当别有隐情在怀抱。其《儿童杂事诗》七十二首尤为有名。丰子恺先生曾为该组诗配漫画,可谓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中华书局、岳麓书社均出版过,影响甚大。

周作人《看云集》(止庵校订,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1月版)知堂于1964年1月28日日记中记载:“阅《看云集》,觉所为杂文虽尚有做作,却亦颇佳,垂老自夸,亦可笑也。”字里行间,可窥作者晚岁对早年作品的满意,虽是自诩,但从旁人看来,这“自诩”也是名副其实的,并非自我夸大。《看云集》中的文章,我尤爱《草木虫鱼》系列。孔子告诉他的弟子学习《诗经》的好处,其中就有“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见《论语·阳货》)。可见认知“鸟兽草木”是人生的必修课、自然课。周氏说它们“也是生物,与我们很有关系”(见《草木虫鱼·小引》)。在“有许多事不想说,或是不好说,只可挑选一下再说,现在便姑且择定了草木虫鱼”(引文同上)的情况下,顾虑的是“得到古人所谓笔祸”(引文同上)。隐情的道出,既有作者的无奈,亦有执政者对自由思想的钳制以及对文人的“棒杀”。仔细想来,这是任何时代均不可避免的悲哀。“草木虫鱼”无法荡涤洪炉、拯民水火,但与高头讲章相比,毕竟还可以“聊以自慰消遣罢了”(引文同上)。

流沙河《再说龙及其他》(内蒙古教育出版社,2009年3月版)流沙河的文章,以前我已读了不少,越读越觉得有趣味。近年他出版的《书鱼知小》《流沙河近作》等,我更是爱不释手。这个可爱可敬的老头子,或说文解字,或谈天说地,或解川中掌故,或话蜀中名物,或履历见闻,或疑误考证,亦庄亦谐,颇有宋人笔记风致。《再说龙及其他》是老先生最新的笔耕智果,形式上走的是老路子,内容上说的是新事物,令人大增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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