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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兰草
 www.bznews.org 巴中传媒网 2019-03-10 来源:巴中日报  【打印】【关闭
 

  阳云

  秦岭无闲草,巴山多仙药。

这句流传秦巴大山久远的俗语,说明秦岭巴山是中药材宝库,花花草草都有珍贵的价值。然而有一种草,虽非药,却也很特别,它就是早已被人格化、人性化,透着奇异芳香的兰草。它与梅竹菊共同成为具有高贵品质和卓越品德的象征,合称四君子,来表现卓尔不凡的优雅情趣或作为品德的鉴戒。兰花主要特质为空谷幽放,孤芳自赏,香雅怡情,喻世上贤达。区别于梅喻高洁志士,探波傲雪,剪雪裁冰,一身傲骨;竹喻谦谦君子,筛风弄月,潇洒一生,清雅淡泊;菊喻世外隐士,凌霜飘逸,特立独行,不趋炎附势。

大巴山出兰草,这是因为地处南北气候过渡带的巴山之地,兰科植物种类较为丰富,从低山丘陵到中山均有兰科植物的身影。据《汉中植物名录》记载,巴山兰草有26属41种(我国已知的兰属植物有49种,占全球2/3左右),自然分布的观赏兰花主要是蕙兰、春兰,以及送春、细叶春兰的一些变型种。兰花主要集中分布在巴山海拔800m~1350m的暖温带、温带地区,一般在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带内作为森林的地被植物存在,在浅山丘陵人工马尾松林下都有兰蕙生长。巴山兰花较其他省区的耐寒力强,花香持续时间长。由于特殊的地理气候,兰蕙共处,自然杂交,种间和种内变异多,奇花、叶花双艺等名品多。

从兰草生长区域集中度看,地处大巴山中段的通江县在兰草品种、数量、质量上为翘楚。在兰花界有一种说法,天下兰花在中国,中国兰花在四川,四川兰花在通江。说这话看似有些夸张,但也绝不是空穴来风,说明通江的确出好兰花。

通江最有名兰花是春剑。春剑属于兰科、兰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因为它春季开花,并且叶粗而厚,叶端尖锐,挺拔玉立,犹如竖起之利剑,因此这种兰花得名“春剑”。春剑自古就在西南广袤的林野里繁衍生息,主要分布在山区岭谷地带。四川是春剑的主产区,于通江来说,不仅产量最多,而且品质最优,是公认的春剑故乡。春剑最早是被作为蕙兰的变种,后来才被定为一个独立的种。

通江春剑有其特有的株型,花香适中,是细叶兰中的明星兰种,为兰界公认。春剑为人们喜爱,它主要有如下特点:

叶姿上:春剑叶姿有硬叶、软叶之分。硬叶种叶斜立,雄健挺拔、奇肆刚健;软叶种叶姿环回,轻摇蔓舞、风流倜傥。春剑熟化品叶姿丰腴,四季葱绿,疏密有致,婀娜多姿,在诸多观赏植物中最具线条美,挺拔苍健,秀气非凡,风韵别致,独具一格。

花色上:春剑花色丰富多变。是色素种类最多的一个兰种。在白、绿、黄、红这四大基色中,又呈现出若干变调色彩,白色在其他兰科植物中难寻到纯净无瑕的白色,而在春剑中则屡有圣洁的白色花被,有的呈银白,有的鱼肚白,有的水白,有的乳白,有的呈月白色,显得神圣、静逸、纯洁。其他色素又有不同寓意,绿色显得生机盎然,黄色则显得华贵明丽,红色花显炽热深情。整体上春剑色素绚丽多彩、姹紫嫣红、妩媚婉丽,打破了东方兰无艳色的结论。

四川春剑兰花80%的好花都是从通江下山的普草里选育出来的。这里涉及一个知识问题,好的兰花是从普草里培育出来的,是普草中的变种。国际兰花委员会成员、中国植物学会兰花分会理事长罗毅波说:“真正的名品兰花是从几万甚至几亿种兰草中变异而成,或从野兰异品中发现的,是野生的。”因此兰花专家和兰友们没有不做发现和得到野生兰花珍稀品种的美梦。所以获得好兰化,这就像买彩票,要靠运气。于是真正要想在兰草中获得投资上的利益回报,多数人选择买下山草,如此价格比较便宜,拥有的普草数量多,肯定发现优异品种的机会多。

通江有好兰花,当地的老百姓种兰赏兰的习惯也历史悠久,唐晚期在汉中、通江为官的诗人唐彦谦有《咏兰》诗:“清风摇翠环,凉露滴苍玉。美人胡不纫,幽香蔼空谷。”此诗流传很广,足可证明种花赏花古已有之。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从学校毕业分配到通江,有机会在此工作十年,见识过通江人对兰花的钟爱,养兰花的人家十分普遍。少的一盆两盆,多的十几二十盆或成园成圃。我对种花养草没能力没热情,因做事比较粗糙,少耐心和细心,但朋友送我的一盆兰花,却养了很多年,在通江居住期间阳台上也就摆过这么一盆花。后调巴中工作,我将这盆花随家搬到新居。舍不得的原因,是这盆兰草不怎么打理,却生机不退,年年春天开花,一缕缕幽香从花间释放,仿佛仙气袭来,现在想起,记忆里还飘着香气,微蘸着我。这盆花后来叫种花木做生意的同学见着了,说是上好的春剑,硬要分一丛。不知怎么的,分过之后的兰花从此就精神萎靡,逐渐枯萎,香销玉殒了。夫人开玩笑说,你同学的手是不是太毒啦。

兰花还通灵性?此为闲话。

兰花被很多人喜欢,是因为它已经一个文化的符号。《诗经》载兰,勾践种兰,孔子赞兰,屈原颂兰,陶潜咏兰,太宗赏兰……小小的兰蕙被历史文化培养滋润发展起来,独领百花之风骚。其色万紫千红,多姿多彩;其香若隐若现,淡雅弥久;其姿千姿百态,百媚千娇;其韵淡泊高雅、素洁清骨。契合和体现国人的鉴赏情趣和审美追求。

但当兰花的文化特性被资本和逐利者利用了,于是兰花便脱离其审美特性,开始疯狂起来,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启,至九十年代到本世纪初,一场在兰花界酿成的价格飓风一路高歌猛进,一株花可以达到上千万元,几百万一株的品种也不是少数。兰花,恐怕世界上难有其他花在价格上如此疯狂过。

兰花的江湖波诡云谲,让许多人恍如梦中,到处播散着兰花的传奇故事。想当年,早上一株兰草出门,晚上一辆宝马进屋。靠几株苗,成了百万千万富翁,住了别墅、开了豪车,这不是痴人发梦呓。

兰草的狂热价格风潮,同样在大巴山卷起波澜。真道是黄金有价,兰草无价。谈兰议兰、种兰养兰、买兰卖兰,参与其中的人数一时蔚为壮观,让不少人缠绕上兰草,痴迷上兰花,梦想得到一苗奇株异卉,一夜暴富。我们身边有人行贿用兰草,雅贿。有官员热衷种兰草,雅好。官场一时刮起兰草风。

兰草巨额收益的诱惑,逐利而来汇聚成熙熙攘攘的队伍,奔走在兰草世界。兰草成了宝,普草价成倍地长,于是本地很多农民加入到挖兰草队伍中,盲目滥采乱挖,不法商贩在山区乱收滥购,偷挖偷采偷运,一度造成失控的局面。

这个时期通江全县约有5万余人从事兰花栽培和经营,其中养兰在1万株以上的就有200多户。其兰花生草(下山兰草)市场十分活跃,全县每年出售到县外的生草达50-100吨,通江下山春剑也让成千上万的人发家致了富。

兰草的价格高热期,从积极的方面说推动了以春剑兰花为代表的通江兰花品系迅猛发展。但是,兰花资源属森林资源的范畴,它是森林中的活地被物层,与其他草本植物、半灌木、地衣、苔藓、真菌处在同一层次,是森林中的最下层。在利益驱动下,杀鸡取卵式、掠夺式的采挖,对森林生态环境破坏严重,让许多兰蕙资源遭受灭顶之灾。

是神话总有梦破的一天,兰草的价格自2005年起,开始了断崖式的下降,到2010年代缩水90%以上,上千万的兰花可能不到十万,几百万的仅几万,几十万的几千,几万的可能就几百,或者几十元。兰花的价格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落。烧退了,兰花的价格变得理性正常。如今家家户户都买得起,让真正喜欢兰花的人,才有了机会。

“可怜江边百种草,不及幽兰一箭香。”用两千年的中国文化栽培出来的兰花,被疯狂价格风潮淹没过后,兰花抖掉附在身上的俗气,质本洁来还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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