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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火盆
www.bznews.org 巴中传媒网 2018-04-08 来源:巴中日报  【打印】【关闭
 

  庞济韬

火盆可以舞吗?当然可以。不但能舞,还可以舞得很圆。

洋盆(搪瓷盆子)用旧了,舍不得扔,正好做火盆。估好盆口的对称轴,在轴两头的盆沿打孔,铁丝一截,弯成半圆,两头穿进孔里,再上折,钳紧,成了。

在家里,火塘终日青烟缭绕,柴有的是,任烧,火苗翻卷不息,一家人围坐烤火,暖暖和和,舒服。有客来,讲究一点的,让进里屋。里屋也有火盆。一个大铁盆,周围环以四方形木头架子,可踩脚,可放火钳。升起杠炭火,蓝幽幽的火苗蹿起来,有劲,满室皆春。那做小火盆干啥?有用,我们上学要带。

山里的冬天,一来就赖着老不走。关键是,教室破旧不说,连窗子都是敞的。那是什么窗子?黄泥墙上几个长方形的框,每个框里竖几根木条,就是窗了。除了教师办公室和教师宿舍,窗子都没蒙塑料布,那东西贵着呢,给庄稼保温用都不够,谁舍得往教室蒙。再说了,娃娃嘛,身上自带火,怕啥冷呢!于是,上课的时候,不光是我们在听,风也来听,雨也来听,雪花也来听。从窗外挑着粪桶过路的山民,有时在窗外歇了挑子,卷上一锅烟,好奇地支起耳朵听,他嘴里吐出的青烟,也就飘飘悠悠地进来听课了。

早上10点左右上课,下午3点多放学,这么长的时间,身上再有火,也不好熬。于是,许多人带上了小火盆。

放牛回来吃罢早饭,母亲用铲子在火塘里铲起几大铲红亮亮的火石(柴燃烧后的炭)倒进火盆,再铲一铲滚烫的热灰盖在火石上面,小火盆热烘烘的,就好像母亲给它注入了充满活力的生命。提上走,弯弯拐拐的山路就开始升温。我们一路上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路上见到小柴棍、干树叶、烂秸秆什么的,就捡起来堆在火盆里,先是烟雾蓬蓬,一会儿就烧起来了。这真是火盆了,尤其是这火还可以飘扬着头发在路上奔走,我们作为主人,自然神气得不行,快乐得不行。我们更加忘乎所以地大叫大嚷,不知是谁,抡动手臂,自下而上,再自上而下,让火盆在空中舞成一个燃烧的火圈。一个人带头,大家都舞起来。舞得好的,可以抡十几二十圈。那时看电影《大闹天宫》,里面的哪吒足踏风火轮,让我们羡慕得睡不好觉。现在,我们也有风火轮了,比那胖娃娃的更大、更猛。只不过呢,他的是在脚下,我们的呢,要用手舞动出来。

风火轮在手,感觉虽好,也有搞砸的时候。有那用力过猛的,或者舞动时力道不均匀的,可就遭了。随着一声喊,火盆里的灰、火石、柴棍纷纷扬扬,从天而落。运气好的,不过损失些热灰火炭,舞者安然无恙;倒霉的,就有燎焦头发、烧破衣服的危险。头发犹可,衣服破就不好了,放学回家,难保不会有荆条伺候。所以,闯祸的心情忐忑,那一天的课,是无论如何听不入耳的了。即使挨了打,消停几日,见人家舞得欢,又不管不顾地把火盆舞起来了。

且走且舞,一个个火盆从条条山路鼓噪到了学校。坐好,火盆也安静了下来,规规矩矩躺在课桌下、两腿间。我们认真听课,它持续散热。火劲小的时候,我们就用铁丝制的小夹子拨拉一下,把埋在下面的火石翻上来,我们把冻成红萝卜的小手罩在上面,感觉像捂在了母亲的怀里,心里暖暖的。有时衣服兜里装有花生、板栗,下课了,埋入火盆里,烧好后热热地剥了吃,香啊!没有的,看了馋,说,给我吃点。关系好的,分一颗,不好的,半颗也没有,不但不给,还使劲地砸吧嘴,馋死你!一节课,又一节课,在讲课声里、读书声里、呼呼的风声里,小火盆放热不息,不停地驱赶严寒。但它终于累了,虚弱了。到放学时,火盆也差不多冷了。提着一盆冷灰回家,就感觉火盆是个累赘,于是盼望第二天火盆再活过来,自己再把它美美地舞起来。

舞着舞着,赖皮的冬天终于走了。把火盆收起来,留着下一个冬天用。谁知,冬天再来时,有人已升入初中,在乡上读了。乡上读书住校,自然用不上火盆。坐在玻璃窗的教室里,一方面为自己长大有点自豪,另一方面呢,想象山间的小路上,舞火盆的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又觉得有说不出的寂寞。

责任编辑:陈祖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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