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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树
www.bznews.org 巴中传媒网 2017-11-05 来源:巴中日报  【打印】【关闭
 

贾巴尔且

我家房子下边有一棵核桃树,说是我爷爷小的时候栽的,三个人都合抱不拢,像一把巨大的伞形,占地面积约三分。每年都能打十多筐湿核桃,成了我们家唯一的“摇钱树”。这棵树底下,也是我们那个营盘里的人到县城的必经之路。

小时候,每年过年第二天,父亲都叫我们拿起斧头:看你今年肯不肯结果?看你以后会不会变成铁核桃树?反反复复地一边骂核桃树,一边围绕核桃树主干,那厚厚的树皮砍下数刀。我问父亲为什么对它那么残忍?父亲说不这样教训一下它,它不会好好的挂果,甚至会变成铁核桃树,那时即便使肯挂果,也吃不出来。其实父亲的寓意也在教育我,因为我初生牛犊不怕虎,很调皮,不听他们的话。

参加工作后,由于工作很忙,加上有家有室,除了逢年过节,一般都没有时间回老家。农忙时节,母亲一年四季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没有更多的时间来思念我们。农闲时节,一旦有休息时间,母亲就经常走到这棵核桃树底下,由于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见县城,这地方自然成为母亲看我们的观望台和咨询台。她经常在这里观望我们一家人会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或到县城赶集回来的人,有没有人看见我们,跟她捎来什么。

一天晚上,母亲做了一个美梦,梦见我们一家四口都回家来了。第二天下午,她放下了手中的农活,在核桃树下等我们。也许是母子连心,或许她有一种特殊的预感,太阳快落坡时,真的把我们迎来了。我们见面时,她高兴地说:“我的梦真的太准哦!以后想你们的时候,我就天天做梦。”看见母亲身体还硬朗着,高兴地合不拢嘴的样子,我也乐在心里。

从那以后,母亲习惯性地隔三差五,只要有空,就经常在这棵核桃树下做针线和其他手工活,盼我们、等我们、看我们,可常常望眼欲穿也看不见我们回来。有时候等到天黑了以后,才拖着她那瘦小的身体,吃力地回家。每次我们去老家回单位的那天,母亲都会把我们送到这核桃树下,含着眼泪,目送我们直到看不见,她才慢慢回家。

母亲说我们好久没有回家了,把我们盼来了,那天晚上是她最高兴的时候,高兴起来觉都睡不好。我们说明天要回单位了,那天晚上她又想到我们明天就又走了,更睡不着觉。她总是埋怨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那么飞快,相聚的时候总是那么期不可待。唯独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天,她才能睡个安稳觉,有时候还像吃了安眠药一样,一觉睡到天亮。

那年母亲生病了,我们怎么劝说她都不肯到县上去治疗,她说她已经那么大把年纪了,叫我们不要浪费钱了,用钱的地方多,必须用在刀刃上。我由于公务在身,不能天天在家陪她。那时候,农村没有钱买手机,为了每天都能了解到母亲的病情,我把我的手机放在家里,教他们如何使用,只能每天多打几个电话到家里。

一个多月过去了,母亲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到病情加重的那三天,母亲还叫家里人把她背到核桃树底下,望着县城到我们老家的路,走上来一个人她老远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走过,甚至问家人说我肯定这段时间工作忙吧,不然也应该来看看她了。母亲还说,她多半过不了这个坎了,如果那样把她抬到远点的地方烧了,然后把骨灰撒在这棵核桃树底下,有这棵大树遮风挡雨,她才不会日晒雨淋。

在一个寒风嗖嗖、寒气袭人的夜晚,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死神正伸出狰狞的双手逼向母亲,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个温馨的家。

后来,我们每次回老家,我们都必须买起好吃的、好喝的,到了老家先拿一些东西敬这棵核桃树,和它喃喃自语。

前段时间,这棵核桃树列入古树,被围起来进行保护。

责任编辑:陈祖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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