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符道禹
人们的生存状态，常常从衣食住行反映出来。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三十年间，巴中人的衣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单一的老蓝布到多姿多彩的衣饰,从“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到随季节随时尚的变化而不时添置……我们在经历衣着变换的同时感受到了时代跃动的脉搏
新衣难求：
心底的故事铭刻生活的苦涩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在南江县原大河区白院乡仙龙庵村水库工地干活的三十余人中，年轻人能穿上棉衣的只有两三个，能穿上毛衣的只有一个，而且是知识青年插队落户期满返家时赠送他的。有一个姓王的青年，其亲生父亲是上海某无线电厂的党委书记，父子近二十年未谋面。小王念父心切，便背着继父和母亲悄悄买了车票去找他的父亲。一周后，他回来了，带回了父亲给他的三四套旧衣服。灯芯绒、华达呢的卡克、中长夹克衫、衬衣、短裤之类的，尽管是旧的但洗得色彩明朗，也惹人羡慕。他将一件灰色的卡克上装送给我，我非常爱惜地穿，但实在受不了肩挑背磨，一个月后，还是烂了。
一九七八年春，我与李阳、许云和邹家表叔两弟兄一行五人从白院乡出发，经通江县板桥乡、平溪区和汉中地区镇巴县的前进乡，到朱家坝赶场扯布。当天傍晚，我们到达朱家坝已是精疲力尽全身湿透，住进一个十分简陋的木结构瓦房旅馆，在一路边小店买了一把火纸，撕下垫在冰凉的背上，便沉沉入睡。睡梦中，我见别人从柜台抱出一卷卷的布，可是当我满头大汗地挤到柜台一看却什么也没有了。我一下哇哇地大声哭了。表叔把我拽醒，说天还没亮。我讲了做梦扯布的情况后，大家就开始商量第二天一早扯布的计划。表叔特别叮嘱，早上在供销社卖布的柜台排队时，每个纵队都要有我们的人，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第二天凌晨5点我们就开始排队。五个人排在四个纵队里面，不倒四五分钟的时间，队伍就排了很长很长。7点左右供销社的售货员打开大门，摆好柜台给排队的农民扯布，每一队列前摆的布匹不一样。我在紧张中排到了柜台边，见面前摆着的是蓝色的灯芯绒，有着很细的纹路，便赶紧掏出二十元钱，准备扯二丈四。见售货员有些迟疑，我说，我有两个人，是南江来的，售货员便给我扯了布。我紧紧抱住布从人群里退出来。很快，表叔也扯了布退出。他扯的是劳动布，只扯了二丈。就在我和表叔庆幸成功的瞬间，我们听到一片吆喝，随即爆发出阵阵笑声——只见一中年妇女不顾旁人的抓扯，从排队人的头上爬了过去，把钱递到售货员的手中，又在一片喧闹声中，抱着一叠布从人头上梭下来，然后一手提裤子一手抱住布叠，嘟哝着：“老娘还怕你那些，老娘什么没见过？哼！”
这一阵热闹之后，李阳、小许、表叔的弟弟都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们扯的是咔叽布，除了我以外，没有哪个人当天扯布的数量超过两丈四。下了功夫，得到回报，我们心里十分高兴。我看了看所有赶场的人，只见身上穿的衣服无非就是些劳动布、英单布、工农蓝、灯芯绒、华达尼和用三角三的白布让膏子染过制成的绵背心等，而且，大都陈旧并打了补丁。
补巴衣服到时装：
在变化中我们触摸时代的温度
一生从事服装裁剪加工的文开华老人，现在不做这些活了，在家里享清福。他谈到过去穿衣的艰难时说，上世纪五十年代，每人每年只发七八尺布票，可一次性缝一件上装或缝一件下装，剩下的布料可以缝一个短内裤。平常穿衣怎么办呢？那就是旧衣服烂了就补，再烂了，又补。补丁上重补丁，是农村老百姓穿衣的特点，不像现在，青年人穿的时装，求新求异，设计师还专门添上“补巴”作装饰。老人说，那个年代，棉花产量低，轻工业不发达，吃饭尚且困难，穿衣就只能凑合了。最艰难的时候，就是1959、1960、1961年这三年，有一年只发了三尺布票。那时，他这个当裁缝的几乎没事可干。三年自然灾害之后，每人的布票增加到一丈二尺；到了文化大革命时期，每人每年布票发到一丈五尺。那时，一般家庭的人不可能每年换一套新装，只是不管怎样，一个人有一套衣服和一个短裤的布票保证。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布料市场上增加了化纤类的涤棉卡、的确良等，衣着的色泽、样式略有变化。文开华老人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不搞阶级斗争，抓经济发展了，化纤类布匹多了，化纤和棉花混纺的布匹也逐渐多起来，茧丝绸、毛料、皮草随之发展起来，花色品种也很丰富。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农村就很少看到有补巴衣服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大家就更讲衣着色彩、款式，讲究用纯天然的质料，一句话，讲时髦、讲舒适了。”
在供销社供职四十年的王永明先生归纳道：“衣着的变迁，基本上走过了三个阶段。过去，把换衣服叫做换季，但至少一个对年，才换一次新衣服。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以后，才真正算换季，每一个季节要换衣服，每一季中，又添置几次衣服，看见别人穿的时髦、洋气，跟着就去追风，追几天后，觉得还有更适合更新的质料、款式、色彩，跟着就再去添新的。到了九十年代，人们在看衣服质料、款式、色彩之外，开始追求名牌，许多人的衣服上名品牌的看到都舍不得摘下来，好让别人欣赏时，很快就知道、并且能记住。随后不少人从追求国产名品一跃到追求世界名牌产品。”
在衣着方面，足上穿的鞋跟衣服一样重要。在农村工作三十年的三星乡党委书记张思礼对足下穿鞋的变迁有他的见地。他说，人生活在大地上，最珍贵的就是自己的足了，足上穿的东西好坏基本能反映生活的标准，从打光脚板到穿草鞋是人战胜自然的第一步，然后是布鞋、胶鞋，后来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在三星乡穿皮鞋的就很普遍了，而现在，许多人喜欢穿名品牌鞋。今年十月，成都一皮鞋经销商李朝荣告诉记者：“我国生产力解放了，科技发达了，对动物的人工养殖和动物新品系培育，使城乡居民穿鞋在质料、品种、款式、质量上都有了根本的保障，品种多，式样多，国内鞋业市场早已处于饱和状态。”
在上海从事服装销售咨询工作的从容女士，谈到服装的变迁时也这样描述，服装是与民族传统、宗教信仰、生活经验、艺术审美活动等密切相关，但是，无论如何，都离不开经济社会的繁荣，离不开科技进步与创新的支撑。如今在衣着上呈现出的都市派、偶像派、自然派、复古派、浪漫派等都打上了时代变迁的烙印，与人们生活的富足密切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