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明 本报记者 罗福荣
讲述
受访者:胡丰图,男, 现年68岁
住址:通江县诺江镇城西村三组
采访日期:2008年10月14日
大集体生产时,我家共10口人,上有六十几岁的父母,下有六个娃儿,都挤在五六十平方米的土坯房里。那时不象现在挣现钱,是挣工分。我体力好,每天挣10分,父亲(胡红贵)每天挣9分,妻子(苟俊贤)每天挣8分,母亲在家做家务、照看六个娃儿。为了多挣工分,家里还养了一头大黄牯牛,积100斤牛粪可以抵7分,牛是集体的,谁都可以用,都不计工分。为了养活一家人,我们不分白天黑夜地干活。那时没有除草剂,冬天,水田里结了几寸厚的冰块,我们还在田里拔油丹(一种生命力很旺盛的杂草),破碎的冰块把脚割得鲜血直流。为了让牛多产些粪,妻子经常半夜三更到坡里给牛割草。就是这样苦,一年下来,我们全家也只能挣10000多分。根据工分可以分得3000斤谷子、2000多斤红苕和几百斤杂粮。那时没有其它蔬菜可吃,经常是白盐下饭。家里人口多,过了半年,另半年就没吃的了,到处买苕果子(红苕切成小块后晒干)吃,好苕果子贵(5角钱一斤),还不好买,只能买3角钱一斤的烂苕果子。煮一大锅烂苕果子,加点糖晶一搅和,吃起来又苦又甜……不想吃又咋做?为了让老的小的吃饱,我和妻子只能多少吃点,勉强填填肚子。几个娃儿一年四季基本上没穿过鞋袜,冬天脚手冻得像馒头。哎,说起那些日子,想都不敢想。
1979年,地全部下放给我们自已种,田还是由集体统一经营,除分得的谷子不够吃外,自己地里的红苕、苞谷(玉米)等还是很多,勉强能填饱肚子。1980年,田地全部下放给农户,按人口算,我家分得10多亩田地。当年,我家收了近10000斤谷子、4000多斤麦子和1000多斤油菜,还喂了2头青猪和3头母猪。吃不完的粮就卖了,给大人娃儿缝了一套新衣服,剩下的钱就送几个娃儿念书。
那时学费也不贵,小学每期3元,初中每期也只要七八块钱。虽然我们苦点,还是希望他们多学些知识。但是两个女儿读到初中毕业,说啥也不读,她们说不忍心看我们大人累死。儿子胡仁山读高中时,每个星期天回家帮我们搞生产,背二三十背牛粪到田里,到学校后几天还腰酸背痛。那年高考,他差二分考上大学,让他复学,他说我们挣钱太苦,没去。后面三个娃儿最终也没读上大学,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1989年,经熟人介绍,三女儿胡珊到到成都去打工,每个月能挣30元钱,按月给家里寄回18元,加上我会木匠、石匠手艺,一年能挣1000多元。家里的活钱多了起来,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在这们这个村是数一数二的。1990年我第一次出远门,到成都看望女儿。看到成都周边的农民都骑着摩托卖水果,水果的价格还很高,当时我羡慕极了,心想这里的农民真幸福,要是能在这里生活多好哟!接着产生了一种想法:“我们那里的水果大都是从外地运来的,为什么我们自已不能种果树?”
人还是要转变观念,要有勇气,我暗暗为自已鼓气。一回到家,我先买了五十多只良种鸡回来养,接下来就思考种果树的事,但妻子倾向于种粮食:“挨饿还没挨够?有粮食装在柜子里还是稳妥些。”思前想后,为稳妥起见,我在房前屋后的空地里栽了一些桃子树和李子树,种了3亩田的藕,养了10000条草鱼,结果当年收入2万多元。尝到了甜头,妻子也同意我改变种植结构,我又从成都买来枇杷树和葡萄苗,不种藕了,在那3亩田里种果树和葡萄。那时,一串葡萄可以卖十几元钱,第二年仅这两项就卖了八九千块。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要大搞产业结构调整,我就把家里所有的田地都用来栽枇杷、葡萄、梨子和柚子,钱也赚了很多。乡亲们也跟着学,在田地里栽上果树。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一家比一家好。
1998年,搞扶贫新村建设,我家建了300多平方米的砖房,花了八万多。2005年,又搞新农村建设。现在水泥路通到家门口,就连田埂上也铺上了石板路;也用上了自来水,一扭水龙头,水就来了;建了沼气池,家家户户煮饭都不用柴……
改革开放三十年,我们的变化真是大。我四个娃儿在成都联合办了两个装潢材料厂,厂里有一百多人,都有房子和车子;还有两个娃儿在通江城里,生活都不错。儿女让我们去成都生活,说啥我也不去;我老伴去呆了半年,觉得还是家里住起来好,又回来了。
现在,我和老伴办起了“农家乐”,加上水果收入,一年能挣五六万元。
纪事
30年前,南江全县只有651公里公路,百姓行路难,经济发展缓慢;如今全县公路通车里程达3383公里,“路边产业”活跃,农民大幅增收
道路通 产业兴 百姓富
30年前,南江县公路里程仅有651公里,而且等级低。说起上世纪70年代的“行路难”,兴马乡村民岳明生老人十分心酸:“兴马坎,九重天,羊肠路,千百转,出门爬坡又下坎。山路十八弯,来回转圈圈,肩挑背驮累死人,五更爬到星满天。”这首民歌表达了兴马乡农民对过去岁月里“行路难”的一种无奈,是当时南江交通不发达的真实写照。
要想富,修公路。自1995年以来,南江县先后开展了三轮交通大会战,男女老幼齐上阵,有的捐出家里的余钱,有的老人卖掉棺材,有的推迟婚期,有的打工仔献爱心捐资修路……到目前为止,全县公路通车里程达3383公里,其中省道153公里,县道384公里,乡道586公里,村道及景区公路2760公里,路面铺装率达19%,通乡(镇)率达100%,通村率达68. 8%,基本解决了老百姓的“行路难”。
近年来,南江镇黄金村修通三条环线村道路11公里,铺筑7公里水泥路,全村96%的农户连通主干线。“村道修到家门口,方便出行又快捷,调整结构促发展,农民包包胀起来。”该村葡萄种植大户邓明勇用这样的“顺口溜”表达他内心的喜悦。
公路通,百业兴。近几年来,南江依托公路,大力发展“路边产业”,“内环农贸商,二环果蔬养,外环粮畜茶”,达到“修好一条路,带活一片产业,活跃一方经济,致富一方百姓”。
元潭乡字库村按照“果+蔬+牧”的发展模式,在公路沿线种植金银花400亩、优质核桃180亩、优质茶叶230亩、无公害蔬菜150亩、黄贝木耳150万袋,养殖南江黄羊1.2万只、生猪1.8万头,农民纯收入由2004年的1250元提高到2008年4380元。长赤镇龙池村、乐台村在公路沿线建翡翠米业基地130亩,种植优质水果500余亩,建生猪产业养殖小区2个,兴办产值200万元的民营企业1个,培育各种经济发展大户64户,今年1—9月,全村人平增收260元。
据南江县金银花产业发展中心介绍,目前,全县在公路沿线种植金银花24.4万亩,22个1000亩金银花基地村和9个万亩金银花示范带的形成,带动了8.7万农户栽植金银花,其中种植1亩以上、人均收入现金3000元以上的农户有4万多户。今年金银花产量达到410万公斤,产值1.5亿元,仅金银花一项,全县人均增收265元。
(张国伟)
链接
中国农村改革走过了风云激荡的30年。多少“热词”曾经耳熟能详,多少“热词”依然流行不衰,它们生动折射出农村改革给中国农民带来的巨大变化
8大“热词”折射农村改革巨变
大包干
“大包干”是中国农民的伟大创造,也是农村改革的标志性事件。
30年前,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18位农民按下鲜红手印,以分田到户的方式迈出了土地“大包干”的第一步,随后“大包干”之风席卷全国。到1986年底,全国99.8%的农户都实现了分田到户。
万元户
“万元户”,曾经是一代人的向往。
改革开放初期,当大多数人还在为填饱肚子忙碌时,极少数农民通过勤劳致富,家庭年收入超过万元,“万元户”因此得名,并成为那个时代先富农民的代名词。一些地方甚至以万元户的多少来衡量当地的发展速度,出现了不少“万元户”村、“万元户”乡镇等。
农业税
“农业税”,历史难以忘却的记忆。
2005年12月29日下午,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经表决决定,农业税条例自2006年1月1日起废止。这意味着8亿中国农民从这天开始,依法彻底告别延续了2600年的“皇粮国税”——农业税。
剪刀差
“剪刀差”,一个尚未解开的疙瘩。
剪刀差是“剪刀状价格差距”的简称,通常是指在工农业产品的比价中,工业品价格偏高,农产品价格偏低,从而在两者之间形成一个不合理的价格差距。
农民工
“农民工”,一个最受牵挂群体的集体称谓。
社会流动性增强,是中国改革开放30年最为显著的特征之一,庞大的农民工群体堪称最形象的阐释。8000万,1.5亿,2亿,跳跃的数字既反映了农村人口的剧烈流动,也反映了农民工正在成为一个新的人口群体。从农村到城市,从田间到工厂,从固定居住到高流动性,中国农民群体经历着巨大的裂变,其中有欢欣,也有痛苦。
新农合
“新农合”,中国亿万农民的温暖工程。
没有8亿农民的健康保障,就谈不上农村的全面小康。实施新型合作医疗是新时期党中央、国务院为更好地解决“三农”问题,加快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步伐而作出的一项重大决策,是惠及千家万户的民心工程。目前,在31个省、区、市全面实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目标已实现,参加合作医疗人口达8亿人。
海 选
“海选”,农民行使民主权利的生动实践。
1998年修订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四条规定,选举村民委员会,由本村有选举权的村民直接提名候选人。统计显示,在全国新一届村委会选举和乡级人大代表换届选举中,7亿多选民用直选行使了宪法和法律赋予的民主权利,参选率达80%以上。
新农村
“新农村”,中国农民的共同愿景。农村人口多是中国的国情,只有发展好农村经济,建设好农民的家园,让农民过上宽裕的生活,才能保障全体人民共享经济社会发展成果,才能不断扩大内需和促进国民经济持续发展。 (据新华社)